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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悲剧  

2013-05-26 23:12:1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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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如果你有这样一个朋友:在金融行业工作,长相位于平均线略上,业务也是,已婚有子,勤奋上进养家糊口,说话得体消息灵通,但所谈内容基本有关进步,即便不直接正向相关,也是为一种叫做人脉的潜在收益打个底——这样正确单调的人生形象,在任何一个职业光鲜的领域一抓都是一把。每个人似乎都有这样的朋友,往往不止一个。

    你能想象这个朋友突然有一天离开既定轨道了吗?然后等你再听说他的消息时,他已经到了巴黎,正从头开始学画画,要做一个画家。 在留下一张内容为“晚饭准备好了”的纸条之后,他离开了自己17年的妻子和两个孩子,去了巴黎。那一年他40岁,住在全巴黎最破旧的旅馆,身上只有100块钱。

      5年之后,他在巴黎贫病交加,躺在小阁楼里奄奄一息,若不是朋友相救,几乎一命呜呼。后来,他沦落街头成了码头工人。又过了几年,他自我流放到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,身患麻风病,双目失明,临死之前叫人把他的巅峰之作付之一炬。15年之内,这个伦敦的股票交易员风驰电掣,越过城市、越过文明、越过中产阶级,越过太平洋,越过人性,终于追上了命运这匹烈马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这就是毛姆笔下的查尔斯,一个被梦想俘虏的人。这里所说的梦想,是真的梦想,不是“爸爸妈妈说”、“老师说”、“人们说”、“电视报纸说”里被说出来的那个蓝图,不是蓝领白领之上的那个金领,不是猎人给麻雀设的圈套里的那点米粒。

      人们的人生总是在不断做加法。查尔斯却在做减法。人的每一种身份都是一种自我绑架,唯有失去是通向自由之途。所以查尔斯拒绝再做“丈夫”、“爸爸”、“朋友”、“同事”、“英国人”,他甩掉一个一个身份,如同脱去一层一层衣服,最后一抬脚,赤身裸体踏进内心召唤的冰窟窿里去。别人也许会同情他的穷困潦倒,他拿起画笔时,却觉得自己是一个君王。

     他最后时光的时光是这样的:一个太平洋孤岛的丛林深处,一间简陋土屋里,一位因麻风病而毁容的老人,坐在自己描画的满墙壁画中,聆听波涛汹涌的颜色——对,那时他已经失明,只能聆听颜色,金色是高音,黑色是低音,白色是微风,红色是尖叫。

      人们看到的查尔斯,如愿以偿追逐到了自己的噩运。而查尔斯,没有回避自己的宿命,追逐着自己的梦想,直到死去。梦想多么妖冶,多么锋利,人们在惊慌中四处逃窜,逃向功名,或者利禄,或者求功名利禄而不得的怨恨。但是查尔斯拒绝成为“人们”里面的那个“们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他失去了人们眼中的一切,但是他找获得了宁静,取得了传说中的胜利,完成了自己的命运。人们在一个山头呼朋引伴,他在另一个山头自我完成。他,没有成为“人们”里面的那个“们”。

 

     但是,如果也是这样一个朋友:在金融行业工作,长相位于平均线略上,业务也是,已婚有子,勤奋上进养家糊口,说话得体消息灵通,但所谈论的内容基本有关进步,即便不直接正向相关,也是为一种叫做人脉的潜在收益打个底。

    跟查尔斯一样,他也被自己的念头所俘获,抛开了原来的轨道,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。五年后,他穷困潦倒,绝症缠身,要靠亲友的帮助才能活下去。

      当初他的梦想,是携带一份更好的资本重回这个圈子,以赢得更大的胜利。 如果不是一场横来的绝症,已经怀揣名校金融学博士即将归来的他, 准备谱写的是喜剧。

      他非常悲观,无法平静,觉得命运在戏弄他。

      可我想,无常命运前,悲剧的真正根源,发生在将他人的卡尺当做自己奋斗乐趣的那个分叉点——假若一个选择不是让自己更自由而是令自己更受捆绑,假如一个人到了四十岁这样的年纪,还无法建立自己的内在体系,未来的他,将如何做到“命运的归命运,自己的归自己”?会不会越是看似有所追求,有一天越是容易被抛弃?

        这才是真正的悲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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